季洄閉上眼深深吸氣,聽著仿佛響在耳邊的嘟囔聲逐漸逼近,心情復(fù)雜地說:“哥,你被人深夜闖過閨房么?”
季昇滿臉莫名:“閨房?”
“深夜?”
“老三你在說什么?”
季洄也意識到自己是被氣到口不擇言了,沉默了片刻無奈道:“算了?!?
“你早點休息,我還有事兒?!?
季昇握著嘟嘟作響的手機狐疑不已,半晌奇道:“季家什么時候有閨房這種東西了?”
“季洄的么?”
不過季洄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,雖不說嬌滴滴的,可比起正常的男人的確是體弱了幾分。
“但就算是這樣,也不能說自己住的是閨房吧?”
難不成在季洄自我設(shè)定的劇本里,他其實是個嬌小姐???
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?
季昇難以理解地搖搖頭去繼續(xù)開會了,季洄拿起一個銀色的遙控器摁了一下,額頭抵在落地窗上,視線往下。
從他這個從上至下的角度,恰好可以借助地燈柔和的光線看清下邊的人的動作。
謝璃書鬼鬼祟祟的。
謝璃書專心等著主宅那邊的人都睡下了,然后果斷突襲季洄的閨房。
她是真的很不放心。
生怕季洄一不小心就在睡夢中憋死了。
謝璃書惆悵的在心里嘀咕:【萬一做噩夢了呢?】
【萬一就驚厥心悸嘎了呢?】
【季洄是真的很容易死的?。 ?
這么嬌弱的人,不小心看著怎么行?
不過……
謝璃書看著眼前好像還設(shè)了預(yù)警系統(tǒng)的院墻,眼神微妙。
【就這?】
季洄不解地瞇起了眼,可下一秒?yún)s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震驚后的窒息。
謝璃書不見了!
不是因為眼花或是別的,而是剛才還被擋在了院墻外的人,毫無征兆地就原地消失不見了!
季洄的瞳孔難以置信地縮小,下意識地貼近了窗戶。
可就在他的呼吸窒住的瞬間,活生生從墻外消失的人突然又出現(xiàn)在了墻內(nèi)!
季洄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胳膊不敢出聲,觸電似的側(cè)身隱沒在了窗簾后,視線緊緊地盯著大變活人的謝璃書。
謝璃書甩了甩手,對實操的效果很不滿意。
穿墻入地這種操作對之前的她而言只是小菜一碟,就跟呼吸喝水一樣簡單。
但現(xiàn)在……
謝璃書面無表情地把自己還卡在磚縫里的手指頭扯出來,麻木心想:【不行了,退步了。】
【偷香竊玉的過程都不絲滑流暢了?!?
不過……
怎么好像有人在看著她?
謝璃書玩味地瞇起眼,抬起的視線正好撞在半遮半露的窗簾上。
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形隱藏得很好,謝璃書不可能看得到,但是……
季洄捂住心口腦中一片空白,喃喃道:“她真的看不到嗎?”
“謝璃書她……”
她是正常人嗎?
季洄只覺得像是被虛空中的無數(shù)把重錘狠狠捶在了太陽穴上,一呼一吸間帶起的都是頭痛欲裂。
可當他再度把視線轉(zhuǎn)向院子里時,卻驚訝地發(fā)現(xiàn)謝璃書的人影又不見了!
鬼使神差的,季洄下意識地覺得不能讓謝璃書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是醒著的,本能似的飛奔到床上合眼躺下。
呼吸剛過不過三次,原本需要走五分鐘的路被極限縮短,找錯了三次門的謝璃書終于精準地推開了季洄的閨房大門,邁步而入。
季洄的呼吸清淺而平穩(wěn),整個人陷在軟軟的天鵝絨被子里,像一塊落入棉花的白玉。
臉尤其的白。
白得跟一尊白瓷似的,一點血色也無。
謝璃書的腳步近乎無聲,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視線無端帶了幾分漠視所有的冰冷,仿佛是在審視著什么。
季洄被子下的大手無聲蜷緊,下一秒就聽到謝璃書自顧自地嘀咕:“就你這樣的,到底是怎么敢自己一個人睡的?”
季洄呼吸輕輕也不回答。
謝璃書幽幽嘆氣:“你在固定的命數(shù)之前死了,再找一顆琉璃心對我來說很麻煩的,知道么?”
風聲靜靜吹過,隨之響起的謝璃書陰惻惻的嗓音:“所以乖一點?!?
“不然現(xiàn)在就掐死你。”
謝璃書其實沒發(fā)現(xiàn)季洄是醒著的,不久前心頭一閃而過的異樣,也被謝璃書全然忽視。
哪怕是趴下的猛獸,也不會在乎腳邊螻蟻的行動。
謝璃書就是這么自信。
自信的謝璃書抱著胳膊圍著季洄的臥室轉(zhuǎn)了一圈,注意到一些擺設(shè)的方位和呼應(yīng)出的角度,呦呵笑了。
“原來還是惜命的啊?!?
這臥室里的擺設(shè)再常人看起來沒什么太特別的地方,可謝璃書一眼就注意到了這里沖撞出的氣場不對。
對普通人而言,處在生氣與死氣對沖的地方時間久了,就會損陽壽短命數(shù),這是大忌。
但季洄不一樣。
季洄身負琉璃心,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與普通人不同。
人家等到要死了才能摸到的鬼門關(guān),季洄從小就有一只腳跨在里邊。
橫跨在生死之間的季洄,是人世間最奇特的存在。
這樣生氣與死氣對沖出的奇異氣場,對季洄而言其實是有好處的。
早在意識到季洄身負琉璃心時,謝璃書就有些奇怪,季洄的身邊好像還挺清凈,這并不附和謝璃書對琉璃心的認知。
琉璃心這樣的天地一抹靈物,對各路妖魔鬼怪都有最致命的吸引,那完全是出自本能的誘惑,遇之瘋魔。
可季洄的身邊很干凈。
他的琉璃心被人用特殊的法子遮了氣息,若不是季洄意外見了血,謝璃書或許都沒那么快就能察覺到。
再一打量這屋里的擺設(shè),謝璃書樂道:“我算是知道這邊為什么不能讓人進了?!?
“原來是有人指點過的,不過……”
“道行弱了些,不太夠看?!?
謝璃書說完袖子一擼,興致勃勃地擺弄起了季洄臥室里的東西。
季洄從被子縫隙中安靜地睜開眼,看著宛如勤勞小蜜蜂似的來回打轉(zhuǎn)的謝璃書,那口堵在心口的氣是徹底沒法散了。
季洄再不說話就要被憋死了。
季洄攥著被子的一角艱難地呼出一口氣,咬牙說:“謝小姐,你……”
“噓?!?
謝璃書一點兒也沒有夜闖男人房間的局促,跟個不怕光的鬼影似的閃現(xiàn)到季洄的床前,伸手就捂住了季洄的嘴:“你剛睡醒的時候不能說話,不然容易散了陽氣?!?
“陽氣散了會死的,這都不知道嗎?”
因為捂著嘴的緣故,謝璃書跟季洄的距離很近很近。
近到季洄幾乎感受到了謝璃書溫熱的呼吸,還有她的手也很熱很軟。
有呼吸,還是熱的?
季洄被電了一下似的愣住了。
謝璃書狐疑地歪頭看了看,再度嘆氣:“你看吧,我就說你不行?!?
季洄:“……”
“算了?!?
謝璃書妥協(xié)一般地嘆了一聲,抬手隨意在床頭柜的邊角上劃了一下,指腹破開流出了鮮紅的血。
那流出的血在謝璃書的指尖翻滾一圈,卻出奇的不往下落!
這違背祖宗的離奇現(xiàn)象驚得季洄呼吸再度一窒。
謝璃書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幾滴血融成的血珠,在微微的血光中笑瞇瞇地說:“來都來了,送你個小禮物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