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春雨未歇,寒意侵人。
青灰色的天與烏云細雨交纏著,瞧得人連半點出門踏青的興致也無。
到了傍晚時刻,不過日暮西沉,就連羈海樓這般本該座無虛席的堯京第一酒樓,也早早的閉門謝客。
三月的雨下得再多,也沖刷不掉漂浮在空氣當中那股似有若無的淡淡腥味。
不明所以的外鄉(xiāng)人背負著行囊停駐在羈海樓門前,出聲止住了店小二關(guān)門的動作。
“在下遠道而來就是為了一品這羈海樓的將軍淚,這眼瞅著還未到戌時……”
“嘖?!钡晷《荒蜔┑拇驍嗔怂笄朴仪埔姼浇鼪]什么人,才探頭悄聲道:“看你是外鄉(xiāng)人我才多說一嘴,你是不知道吧,前幾天天子下令抄了副相的府??!”
店小二眼睛鼻子皺在一塊,仿佛又有血氣縈繞在鼻尖,身子抖了抖,“唉喲那場面,隔著一條街都能聽到慘叫,偌大的隋府,血流成河?。 ?
年輕人聞言大驚,他能從地方轉(zhuǎn)回堯京赴任靠的還是兩個月前隋參政的舉薦。
“這,這又是為何?”
“誰知道呢?!钡晷《咽种心ú即钌霞绨?,更加壓低了聲線,皺著眉頭道:“只聽說啊,是謀反的罪名?!?
天邊閃過一道白光,震耳欲聾的雷聲敲在堯京每一個人心中。
天子一怒,流血千里。
亂葬崗內(nèi)臭氣熏天,泥黃地浸染成暗紅。
潮濕的天氣加速了尸身的腐敗,蠅蟲肆無忌憚的流連在每個角落。
是個名副其實的死人堆。
隨著雷聲的遞進,綿綿細雨終成利刃,砸得蠅蟲無處遁逃。
泥潭濺起朵朵漣漪,隋陽吃力的睜開眼,分明稚嫩的一雙眼無端盛滿風霜。
豆大的雨點和肆虐的暴風割得她的臉生疼。
隋陽作勢就要起身,腳下打滑,又排山倒海般砸回泥水之中。
在慌亂中她似乎抓到了一個人的手。
這個莫名熟悉的觸感惹得隋陽要幾乎要發(fā)瘋。
那是她的長姐,隋沁。
女子臉上滿是泥污,怒目圓睜,死不瞑目。
隋陽這個姿勢不知保持了多久,半張臉幾乎沒在越漲越高的泥潭中。
夜空又是一道閃電,轟隆雷聲炸開了記憶之門。
半晌,隋陽臉上似是倘下兩行淚來。
她緩慢起身,借著被云霧遮擋的月色,蹣跚著步子將泥地上的尸首一個個翻過身來。
父親、母親、大哥、全叔、高嬸、小月……
以及隋府其余的百來名下人,盡數(shù)被斬于禁軍刀下。
風依舊吹,吹不干眼淚,帶不走悲怨。
恍惚間,隋陽似乎又回到那一天。
三月二十一日,一年一度的花朝節(jié)。
在北周,往年的花朝節(jié),品級較高的王公大臣們都會隨著帝后去往東丘寺祭拜花神。
意在祈求風調(diào)雨順,百姓安泰。
隋康為從二品的參知政事,又是副相,自然也在隨從名單之中。
那天半夜,隋府夫人左等右等都等不來隋康歸家。
終于在門庭前瞥見影子初現(xiàn)時,誰知來人竟是一大撥來索命的惡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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