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其樂不融融下

葉恬的聲音甜甜的，卻總能把一個極其平凡的事情上升到政治斗爭的高度。

張謙一聽到葉恬甜甜的聲音就渾身酥麻麻的，從他第一次聽到她叫他謙哥起，十幾年來，從來如此，一直如此。他無奈地搖搖頭，對于這個發(fā)廊實際的領(lǐng)導(dǎo)者，他向來只有言聽計從的份。

想當年，二十郎當歲的張謙，很光榮地從鎮(zhèn)辦中學(xué)的高材生變成了榆林鎮(zhèn)的高考落榜生，他垂頭喪氣了千分之一秒，便興高采烈地投入到了創(chuàng)業(yè)的大潮之中。

張謙的祖上號稱三湘第一快刀手，打住，你千萬別像那五個笨賊一樣，以為這是一個隱藏在民間的武林幫派。

他當然不會是隸屬于過去黑社會的某一個殺手組織，而是，而是一個傳統(tǒng)而歷史悠久的光榮行業(yè)，那就是——理發(fā)！

張謙用了落榜后的整整一個暑假，精研了他的祖?zhèn)鹘^學(xué)，自認為不但全盤接收，而且還頗為發(fā)揚光大，于是，他便在榆林鎮(zhèn)上開辦了第一家，當然也是唯一一家的理發(fā)店。

因為小小的榆林鎮(zhèn)太小，小得容不下第二家理發(fā)店，再說了，張家是有名的三湘第一快刀，誰還有這個能力和他爭一日之短長呢。

所以張謙的發(fā)廊很快就順利地開張了。

他為小店想了一個別有意韻的名字“夢發(fā)軒”！嘿嘿，張謙是落榜生不錯，但他在落榜生之前曾經(jīng)是一名是高材生，所以這“夢發(fā)軒”三字，并不是顧名思義的做夢都想著發(fā)財，而是另有深意，最直接的意思就是把你的發(fā)型整理成你夢想的樣子，至于那個“軒”字嘛，嘿嘿，一般的鄉(xiāng)野村夫，又有幾人能夠體會呢。

為了吸引客源，他又皺眉苦思了一個星期，終于想出了一副對聯(lián)，于是，親筆疾書于大門兩邊，這就是最初的夢發(fā)軒的楹聯(lián)，“三湘快刀，四海揚名！”簡潔利落，雅俗共賞。

剛開始，張老板單槍匹馬一個人為全鎮(zhèn)人民理發(fā)，那時候，全鎮(zhèn)一百多戶，人頭幾許，都在他的心中，只是后來，小鎮(zhèn)經(jīng)濟隨著榆林鎮(zhèn)大市而快速發(fā)展，計劃生育也相應(yīng)地失控，人頭成幾何級數(shù)地增加，張老板漸漸的有點心有余而力為足。

為了順應(yīng)小鎮(zhèn)發(fā)展的大好形勢，他很自然地發(fā)展了第一個雇員，一個女理發(fā)師，這個叫葉甜的女人一聲接一聲的“謙哥！”叫得他骨軟筋酥，在她叫到第一千一百零八次的時候，她便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合法妻子。

夫妻同心，其利斷金！夢發(fā)軒的生意越來越好，可是，盡管夫妻二人盡心盡力，仍然沒能跟上小鎮(zhèn)人口增長的步伐，更由于榆林鎮(zhèn)的大市，在國內(nèi)的知名度越來越大，有些商家竟然在這里安家落戶，所以，小小的榆林鎮(zhèn)逐漸成了不大不小的榆林鎮(zhèn)。

為了鞏固夢發(fā)軒的生意，于是張老板在葉恬的甜言蜜語下，開始招收了第一個徒弟。

葉恬當時的語錄摘要如下：

“謙哥，你老婆我嫁給你主要的任務(wù)是為你傳宗接代的，可是辛苦了這么多年，我依然沒能完成一丁點任務(wù)，到目前為止，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(wù)依然遙遙無期，究其原因就是我們太忙啦，白天忙，晚上自然就很累，所以——”以下為了和諧社會，省略N個字節(jié)，約合53K。

張老板架不住老婆的甜言蜜語，在葉甜恬語錄重復(fù)了第二百零二次的時候，他終于收下了大徒弟趙佶，滿以為這下可以輕松面對小鎮(zhèn)人口的增長了。

但不幸的是，他很快就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從趙佶到來后，葉恬便很少在理發(fā)店露面，理由自然無比充分地堅強，“干事業(yè)是你們男人的事，我們小女子相夫教子而已。所以啊，以后我就做你們爺倆的堅強后盾啦?！?/p>

張老板思念再三，為了讓葉恬的后盾更堅強，他又收了二徒弟李明三徒弟陳昌。

李明初進師門，為了表示他對師父的尊重，更為了彰顯他的不世才華，于是援筆在張謙的楹聯(lián)下面續(xù)了一句，用他的話說是妙手天成，而趙佶則認為是狗尾續(xù)貂，總之見仁見智，張謙夫妻則是含笑不語。

從此，這副楹聯(lián)就成了夢發(fā)軒的標示，也成了榆林鎮(zhèn)一道別樣的風(fēng)景。

有了三個徒弟之后，葉恬不但沒有絲毫滿足，她反而更加的不樂意，“你們明顯在欺負我，四個大老爺們，我一個小女子可沒法伺候?！?/p>

沒辦法，張老板最后一咬牙，收了個女徒弟，那就是人見人不愛的瑤瑤！

瑤瑤一米七的個頭，圓圓的臉，大大的眼睛，彎彎的眉毛，手長腳長，十足一個美人坯子，可就是豪爽的不像話，愛說愛笑，該說的不該說的，她都能脫口而出，該笑的時候笑，不該笑的時候她也能笑的面紅耳赤。

好在瑤瑤雖然很會得罪人，但是小師妹這一點卻是不爭的事實，三個師哥都爭先恐后地呵護著她，而作為師父的張謙，對這個唯一的女弟子也是疼護有加，這在很大程度上助長了她恃“寵”而驕的不正之風(fēng)。長此以往，瑤瑤小姐就更加肆無忌憚啦。所以這一次她居然借著讓師父出面對付五個笨賊一事，提出了這樣一個近乎無理取鬧式的問題。

所幸作為師娘的葉恬很喜歡瑤瑤，她早已暗中和瑤瑤結(jié)成了女性歪理聯(lián)盟，她并不認為瑤瑤是在無理取鬧，而是在爭取女人的合法權(quán)益。說到底，女性骨子里都會有一種愛，那就是母愛，瑤瑤想找一個小師弟來疼護，未嘗不是母愛的一種另類表現(xiàn)吧。

如今既然葉恬大人發(fā)話了，張謙自然不會違拗，三位師哥也只好持保留意見了。

趙佶極不情愿地鼓搗出一摞紙來，一把扔到李明面前，“老二，該你露一手了?！?/p>

原來，李明自詡才高九斗——比那些才高八斗之人整整多了一斗。琴棋書畫，樣樣不太精通，寫個招聘啟事什么的，還是勉強可以勝任的。

陳昌好不容易從墻角找來一支禿筆，那還是夢發(fā)軒初開之時，生意慘淡，張謙用來消遣時學(xué)書法用的，只是他的書法越寫越是差強人意，最后在葉恬的干涉下，終于不了了之，也是這支禿筆，為夢發(fā)軒留下了那傳世的楹聯(lián)。

但是，這支禿筆被李明發(fā)揮過以后，便再也無人問津，非常完整地作為夢發(fā)軒唯一的古董保留在某一個角落里。陳昌將禿筆恭恭敬敬地捧到李明面前，“二師哥，不要怕出丑，來吧！”

李明望著面前的紙筆，又看看趙佶和陳昌幸災(zāi)樂禍的嘴臉，想想自己這幾年來，理發(fā)的手藝突飛猛進，與之相比較的，書法卻是一落千里，實在有點拿不出手，好在，他只沉默了三分之一秒，便是一陣豪爽的奸笑，“用電腦照排好了，這年頭誰還用這老古董啊?！?/p>

“那可不行，二師哥，拿出點誠意好不好。”瑤瑤發(fā)話了，她的話一般情況下在三個師哥面前與圣旨也差不了多少。

李明沒辦法，擼衣?lián)菩?，大義凜然地說：“來就來唄，誰讓咱才大氣粗呢！”

趙佶哼了一聲，“才不算太大，氣倒是很粗！”

李明狠狠瞪了趙佶一眼，“你懂什么！”他提起筆來還不忘對瑤瑤獻媚地一笑，“小師妹，還是我最疼你啊，你瞧吧，我一定為你寫一篇才華橫溢、熱情洋溢的招聘啟事！”

陳昌冷冷地說：“至于嗎？”

瑤瑤卻雙手捂在胸前，一臉真誠地說：“好期待哦！”

趙佶湊到瑤瑤身邊，悄聲問，“小師妹，我看你不是在期待李同志的大作，而是在期待心目中的小師弟吧。”

“是啊，是又怎么樣？”瑤瑤俏臉微揚，在這大師哥面前，她一直是毫無顧忌的。

“不，不，不怎么樣?！壁w佶訕訕地說：“不知小師妹心中的小師弟是什么樣子的？”

瑤瑤還沒回答，李明便搶著說：“一定是高、富、帥，高得離譜，富得流油，帥得發(fā)呆?！?/p>

瑤瑤咯咯大笑，“二師哥，你腦殘呀，哪有高富帥來學(xué)理發(fā)的?！?/p>

“那一定是腦殘的高富帥?！标惒惶鄄话W地哼了一句。

李明嘿嘿一笑，伸手往臉上一抹——他有一個習(xí)慣，每次被瑤瑤損了以后，總要抹一下他那光禿禿的下巴，沒想到這一次手中多了一支飽醮濃墨的禿筆，這一下倒好，那支禿筆還沒來得及和那張紙親密接觸，就全部大寫意地印在它主人的臉上。

“哄”的一聲，夢發(fā)軒里每天N遍的笑聲再次響起。

陳昌最先忍住笑，他清清嗓子，對瑤瑤說：“我猜你心目中的小師弟一定是和史泰龍一樣的型男。”

趙佶連連搖頭，“不可能的，那不是和你一個樣子么，說好聽了是型男，說不好聽的，那就是傻大黑粗！小師妹不會這么沒品味吧。要我說啊，小師妹理想的師弟那一定像楊過那么瀟灑，像韋小寶那么機靈，還得像郭靖那樣忠誠，這三樣缺一不可，因為，我就是這樣的人，他最起碼得向我靠攏一點，小師妹才會看得中他吧。”

盡管大師哥說的信心滿滿，但還是同樣招來瑤瑤的譏笑，“落伍的大師哥，我再沒眼光，也不會去找個老前輩哈?！?/p>

三個師哥都碰了一鼻子灰，悶在一旁，卻是同一個心思，不知小師妹心目中的小師弟究竟是個什么鳥模樣。